第2章 唱得好，有赏

头顶斜月依旧，血色正浓。

谷城县。

血色月光洒于石板路上，将徐泽的影子拉得很长。

哒哒。

徐泽缓步而行，腰间那破旧酒壶，随步伐晃动，隐约可闻其内酒水滚动声。

徐泽一直都知道这个世界不正常，但此时行走于血色月光上，仍旧感到违和。

他将斗笠往上扶了扶，眉头微微骤起。

或是被血色月光影响，四周透露着一种诡异的“红”，一条肉眼可见的黑线，如蛇般在空气中漂浮、蜿蜒向前。

顺着黑线前行，徐泽在一户大人家门口驻足。

高墙绿瓦，朱红大门，纸钱遍地。

门前两座含珠石狮，或是被月光染红的缘故，“它们”表情似笑非笑。

门上两只奠基灯笼，其内灯光已灭，却仍旧白的瘆人。

“呼——”

一阵劲风刮起，奠字灯笼随风摇曳，地上纸钱随风而起，随风而落。

厚重朱门发出“咯吱”声，缓缓打开。

是委托老人。

老人仍旧手持提灯，脸上带着惊恐，身形颤巍。

见门外是徐泽，老人长舒了一口气。

见徐泽的模样，老人又是一抖。

“徐爷，员外一家外出避难，留我在此给你带路。”老人道。

话落。

“哇——”

黑鸦不知从哪飞来，站在徐泽肩上。

它先是用鸟喙啄了下身体，而后又用那泛白眼珠盯着老人，目不转睛。

最后失去兴趣，自行飞入了朱红大门内。

“徐爷请。”老人弯腰，做出个“请”的姿势。

徐泽迈步入内，映入眼帘的是一堵八字型影壁墙，其上刻有吉祥砖雕。

影壁墙的作用有二，一为遮挡视线，让人无法从宅外窥探宅内，二为，挡煞。

青灰色影壁墙上，有着暗红色斑驳。

徐泽上前摸了摸，而后将手指放在鼻尖下轻嗅。

是血。

已然干涸的血。

“二小姐就是死在这。”老人缩着脖子，细细回忆。

“那夜，府中人被戏腔声惊醒。”

“众人寻声而来，发现是二小姐站在这影壁墙前唱戏。”

“她头戴素银头面，身着红白戏服，一把黄色折扇遮面，在这影壁墙前娇步横斜。”

“明明只有二小姐一人，却有戏音伴奏绕梁。”

“明明二小姐从小不懂戏腔，但她说戏调、词腔却堪比行里大家。”

“最为可怖的是……”

说到这，老人顿了顿，咽了口唾沫，苍老五官在恐惧中扭曲。

“唱至高潮部分，二小姐收起折扇。”

“那折扇下，竟是一张失去双目，没有口鼻，皮肤似被水长时间浸泡，满是浮肿、白皱的脸庞！”

“而那失去的双目，就如同两个血窟窿，血液从中‘泊泊’流出，浸湿戏衣、挥洒四周，终滴落地面，形成一个血色戏台！”

“二小姐在戏台上唱着，不知疲倦。”

“夫人早已被吓得晕厥，府中仆人更是跑了多数，唯有林员外和我留在原地。”

“不是我们不想跑，而是林员外已被吓瘫，我则是老了，实在跑不动。”

“如此直至破晓鸡鸣，二小姐才‘累’了倒地，再无声息。”

“而在破晓的刹那，我似乎听见了大少爷的话……”

老人口中的大少爷，正是林员外的长子林安，前短时间死于病患。

“他说什么？”徐泽问。

“大少爷说……”

深吸了一口气，老人如同换了个人。

他停止了腰杆，眼中浑浊被冰冷代替，那满是皱褶的皮肤，不知是因激动还是什么，隐隐颤动着。

老人并没有第一时间接着说，而是凑到徐泽耳边后，才悄声细语，轻声笑道：“……跳的好，本少爷有赏。”

话落。

“砰！”

朱红大门骤然关闭，阵阵腥臭于四周飘荡。

冷风嗖嗖，气温骤降。

那影壁墙上血渍似活了过来，不仅颜色变得鲜红，更以极快的速度朝四周蔓延。

地面、假山、房屋……

只是瞬息间，徐泽便置身于一个鲜红世界。

而不知何时。

眼前的老人已变成一个手持折扇，身着白衣的公子。

白衣公子除身形消瘦，脸颊苍白外，其余几乎与常人无疑。他看着面无表情的徐泽，似有些不解。

不解为何从眼前的人身上，没感到任何惧怕。

“唱戏吗？”徐泽问。

“唱！”公子脱口而出。

下一瞬，四周景色再次变换，由宅门前变成了庭院内。

偌大的庭院内早已搭起戏台。

戏台上，鬼影憧憧。

老人手持唢呐，中年人低头看二胡，臃肿妇女坐于筝前。

一名年刚二八的女子，戴着金黄头面，漂浮在中央。

她低着头，黑发垂下。

她垂着肩，鲜红如血的长袖戏服，微微飘荡着。

滴答。

滴答。

似水声响起，原是丝丝血液自她身上滴落，溅在戏台上，溅起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