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夜,血月光。
鹅毛大雪自九霄而落,还未触地,就被血色月光蒙上一层暗红。
谷城县某房舍屋顶。
徐泽右手持刀,左手拿酒,正迎风雪伫立。
他视线穿透黑夜,落于下方被雪覆盖的县城主道,每隔去许久,才会眨眨干涩双眸。
今夜,一如既往的静谧。
除却风雪的呼啸声外,唯有在固定时间响起的打更声,由远至近,又由近至远。
这是徐泽在此的第四个雪夜。
自与陈天雷定下交易后,他每日夜晚都会由荒山至此,看是否能碰上拍花子。
明显,守株待兔的方式效率并不高。整整四日过去,拍花子都未出现。
但徐泽却不急,他的时间很充足,且相信迟早会碰上。
“咚咚!”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打更声再度出现,已是夜深三更。
徐泽循声而望,只见下方道路尽头处,一名瘦弱的打更人,正打着灯笼,踩雪而来。
一路灯火摇曳,脚下“沙沙”脆响。
那孤独脚步,孱弱身躯,在这大雪夜里,显得是那般悠长而凄凉。
这打更人徐泽认识,名为陈根。
陈根与对徐泽颇为照顾的陈奶奶相同,都是县外的陈家村人。
想起许久没见的陈奶奶,徐泽有些担心。
陈奶奶家中贫困,也不知有没有足够的柴火、炭火,度过这个寒冬。
“等事情办完,去看看吧。”徐泽心中呢喃。
虽说陈奶奶家人不待见他,但终归陈奶奶待他不错。
幼年时,家中缺粮,若非陈奶奶资助,他都不知能否活到现在。
……
……
夜色逐渐深,大雪尚未止。
“咚咚。”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陈根行走于大街小巷,时而用竹梆子敲锣,时而扯着嗓门高吼。
他衣着单薄,身形消瘦,明明冻得瑟瑟发抖,但所发出的声音,仍旧是那般嘹亮、高昂。
一路行走,手上灯笼摇曳,身后影子拉长。
唯有在冻得手脚麻木时,陈根才会停下脚步,将手放在灯笼上方,感受着里面溢出的温暖。
今冬,一如既往的冷。
陈根很喜欢“打更人”这个职业,因为这能让他有口饭吃。
虽说打更人的待遇很低,工作也很累,但这却是本就不聪明的他,唯一能糊口的工作。
唯一的弊端是,在这诡异横行的世道里,打更是项危险的工作,容易撞到恶人不说,且还容易遇诡。
从业的第一天,便有更夫前辈传授他经验。
打更途中。
若遇到梁上蟊贼,待其走远后,再敲锣示警。
因为第一时间示警,很容易被杀人灭口。
若遇到恶人杀人,则要立即示警。
因为只要撞破,对方一定会杀人灭口。
而若是遇到点绿灯的人,则一定要绕着走。
因为,那极有可能不是人……
这些经验陈根一直牢记,但他的运气不错,从业数年,从未遇到过任何危险事发生。
“呼~呼~”
往手上哈了两口热气后,陈根继续前行。
隐约间,他似乎见到了某座房屋上的红色身影,不禁被吓得一抖。
可眨眨眼后,却又什么都没看到。
摇动脑袋,陈根自嘲胆小。
深吸一口气,他继续迈动脚步,穿梭在大雪夜里。
打更声亦如既往的高昂,但经此一吓,他的身姿明显佝偻了许多……
“咚咚。”
陈根敲响铜锣,在一处房舍前驻足。
“哇,哇~”
婴孩骤啼,房屋内灯火被点燃。
婴啼声在夜晚极其刺耳,但陈根却露出温暖笑意。
他也想有个儿子。
可惜没有媳妇儿。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对准房屋,陈根有意提醒。
“吵什么吵?醒着呢!”屋内传来叫骂声。
听声音是个妇人,言语中夹杂着明显烦躁。
这让陈根憨厚挠头,表情尴尬。
他本想就此离去,但屋内的婴啼声,却让他迟迟迈不动脚步。
索性,他直接在妇人屋前坐下,静静享受着婴啼。
“这婴儿的哭声,怎会如此好听?”
“要是我也有儿子就好了。”
“我的儿子,哭声肯定更加洪亮,更加好听。”
“……”
陈根碎碎念着。
这一刻,他忘记似乎忘记了自已的职业,忘记了周遭寒冷,脑海里满是婴孩哭泣时的模样。
骤然,婴孩哭声停歇,房屋内灯火熄灭。
黑夜再度安静下来,宛如死寂!
这让陈根很不适应,心中似缺了什么般,只觉得空落落的!
他捡起地上铜锣,木梆子,拼命敲打,吆喝。
“咚咚。”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咚咚。”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咚咚。”
“……”
一连敲打、吆喝了十几遍后。
“哇——”
婴儿哭声终于再起!
声音入耳,陈根瞬间觉得内心被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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