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你尚有几分灵秀,往后便留在吾那道场,做个侍女罢。”
“是!谨遵道友之命!”
劫后余生,西王母哪敢有二话,当即连连应下。
颜面算什么,保住性命才是紧要。
莫说是黄中李,便是再贵重的宝物她也舍得;莫说是做侍女,便是此刻要她暖榻侍寝,她恐怕也会咬牙点头。
远处围观的众人见她这般驯服模样,一个个怔在原地,半晌没能回过神来。
常羲与羲和亦相顾愕然,美眸圆睁,几乎不敢相信所见。
裕原却朝她们淡淡一笑。
“两位道友,不日可来吾之道场一叙,吾必扫榻相迎。”
言罢,身影没入虚空,消失不见。
西王母瘫坐云上,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
常羲紧紧攥住姐姐的手,小声道:
“姐姐……我们能不去么?我忽然有些怕这位道友……”
羲和苦笑摇头:
“他既开口相邀,又岂能不去?你我并未得罪于他,至多……至多……”
话至此处,她却说不下去了。
心底隐约浮起一个念头:裕原怕是已盯上她们姊妹二人了。
方才那几句话,听着客气,却无异于一句叩问——
是你们自己来,还是要我亲自去请?
再看他将西王母随手点作侍女的行径,众人哪还不明白:这位对“道侣”
之事,恐怕是上了心的。
否则,又为何一直将目光落在女娲身上呢?
或许可以顺着他的喜好来办。
白泽忽然转过头看向伏羲,伏羲怔了一下,干咳两声:
“天机不可泄露,不可泄露。”
他摆摆手,先一步转身走了,追着女娲的方向离去。
至于白泽会用什么方法去拉拢裕原,那不是他该操心的事,反正他伏羲绝不掺和这种算计。
自家妹妹的事还顾不过来呢,哪有心思管这些。
说来东王公与西王母也真是够倒霉的。
东王公好歹是自己惹祸上身,死了也算自作自受,可西王母什么也没做,却也跟着遭了殃。
这便印证了一个道理:千万别和那些容易招祸的人走得太近,否则霉运也会缠上你。
但道祖为何至今没有动静?
东王公与西王母毕竟是他亲自册封的男仙之首与女仙之首,如今一个被杀,一个被掳去做了侍女,这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是因为道祖根本不在意这些小事,还是道祖对这裕原另有所图?
有些念头在心里转转也就罢了,千万不能真去试探,否则会送命的。
说不定裕原在紫霄宫外**,道祖置之不理,而你若去闹,转眼就会没命——还会死得很难看。
“去吧,带上你的家当回来,别想着逃,你逃不掉的。”
进入洪荒之后,裕原随手将西王母往云下一抛,自己则坐在云头闭目调息,稳定周身流转的气息。
他让西王母回西昆仑收拾所有东西,再来寻他。
至于逃跑?大可以试试,看她能不能逃得脱。
“老爷放心,奴婢绝不敢有二心。”
东王公被活活烧死的画面还在她脑海中反复浮现!
西王母一想起那情景,就忍不住浑身发冷。
眼前这位可是个真正的狠角色,说杀就杀,说打就打,绝不能招惹。
先前被道祖封为女仙之首,西王母还暗自得意过一阵,可惜好景不长,美梦直接被裕原一把戳破。
什么男仙之首女仙之首,在真正的大能面前,根本什么都不是。
指望道祖替他们出头?还是别做梦了。
在东王公于紫霄宫外被杀的那一刻,西王母就看明白了——鸿钧根本不会插手。
老老实实当个小侍女,或许还能平安无事;若不听话,下场绝不会比东王公好到哪儿去。
因此西王母半点反抗或逃跑的心思都不敢有,乖乖回了西昆仑,准备收拾全部家当迁往太阳星,从此跟在裕原身边做个侍女。
“镇元子,你真以为能护住红云一辈子不成?!”
“给本座拿命来!!”
裕原这边一片清静,另一边却是另一番景象。
以鲲鹏和冥河老祖为首的一众修士,正紧紧追赶着镇元子与红云二人,吓得红云几乎魂飞魄散。
别看他化形早、跟脚深,真要论起实力,红云实在不够看。
若不是镇元子一路护持,他早就没命了。
匆匆离开紫霄宫后,镇元子便用自己的伴生灵宝地书卷住红云,带着他全力朝五庄观飞遁。
只要进入五庄观,借阵法之力固守,便算安全了。
地书配合五庄观的大阵,即便冥河老祖等人联手,也难攻破。
谁知半路就遭到截杀,镇元子一时间手忙脚乱,好在他虽性子宽厚,修为却不弱,死死将红云护在身后。
为此他还受了点伤,被冥河老祖的元屠剑划了一下,虽未伤及根本,却也需要长久调养才能恢复。
红云看在眼里,又是羞愧又是感动,暗自发誓:若有朝一日证道成圣,定要让今日围攻之人付出代价。
只可惜他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根本不会有成圣的那一天——鸿钧赐下的那道鸿蒙紫气,他无论如何也炼化不了,拿到手也是枉然。
紫霄宫中,鸿钧的双眸仿佛能穿透九天十地,静静注视着裕原,以及被镇元子护在身旁远去的红云。
红云遭劫,本就在他预料之中。
身怀鸿蒙紫气,便已是天地间最大的罪过。
其余几位得紫气者,因有圣位庇佑,无人敢轻易抢夺;唯独红云不同,一道无主的成圣之机,足以让整个洪荒陷入疯狂。
事实也的确如此。
为那一缕紫气,暗流涌动,杀机四伏。
可令鸿钧不解的是,裕原自回到洪荒之后,竟丝毫不为所动,只寻了一处云霭深处,安然打坐,稳固修为,仿佛那场席卷天地的争夺与他毫无干系。
天机已乱。
纵然手握造化玉碟,鸿钧也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混沌。
妖族失了首领,巫族日益强盛,两族之势悄然偏移,而这细微的偏差,或许将牵引整个洪荒走向未知。
偏偏在这关头,裕原什么也没做——不干涉,不制止,甚至不愿沾染妖族的纷争。
不涉妖族,不争紫气。
他究竟意欲何为?
是畏惧吗?
恐怕不是。
敢在紫霄宫外对元始出手,逼退三清,夺宝**,转眼便斩了东王公——这等人物,怎会是胆小之辈?可如此胆大包天之人,为何偏在这些事上置身事外?
“道友真是洒脱,万里云涛之上,便这般入定了。”
一声清朗的笑音传来。
裕原缓缓睁眼,只见白泽携着鬼车踏云而至,衣袂飘摇。
他神色未动,只平淡应道:
“云深之处,反倒无人扰我清修。
何况这洪荒之中,眼下也没几人敢来寻我的麻烦。”
“……”
白泽一时语塞,嘴角微微抽动。
也是。
如今这天地间,除却道祖鸿钧,谁又敢轻易招惹已至准圣之境的裕原?这尚不是圣人频出、准圣遍地的时代。
即便到了那时,以裕原的性子,恐怕也只会漠然反问一句:
“谁敢?”
况且他只是寻常修行,并非破境闭关,随时可收功而起,自然无所顾忌。
“了不得……”
一旁的鬼车暗暗心惊,望向裕原时目中已带了几分钦佩。
他本就是妖族中桀骜难驯的大妖,连他都如此神色,白泽看在眼里,心中更是一叹。
若裕原愿出面,妖族那些骄兵悍将,只怕真会被他压得服服帖帖。
到那时,妖族又何须再看巫族脸色?
可惜,他不愿。
有些话不可多说,否则徒惹厌烦。
白泽心念一转,转而问道:
“道友,如今为那最后一道鸿蒙紫气,四方血战不休。
你却在此静修,莫非对证道成圣……并无念想?”
紫霄宫内,当白泽此言透过虚空隐约传来时,一直闭目的鸿钧骤然睁眼。
侍立一旁的昊天与瑶池还未回神,已被一道无形之力轻柔送出殿外,只得在门外静候。
云海之上,裕原闻言却轻轻一笑。
“成圣机缘,混元道果,元神寄托虚空,历无量劫而不灭——这等境界,谁不向往?”
他抬眼看向白泽,语气悠然,“道友莫非忘了道祖所言?不成圣,终为蝼蚁。”
“那道友为何不去争?”
“争?”
裕原目光掠过茫茫云涛,缓声道,“那我且问你,三清、女娲、接引准提,为何能成天定圣人?”
那道友,莫非你之前在紫霄宫中神魂出窍了不成?
白泽闻言怔了一怔,方答道:
“道祖曾有言,诸位道友皆是未来身负大机缘、大造化之人,可成圣位根基,乃是天命所归的圣人。”
“既然如此,又何必苦苦强求?
若真有无上机缘,深厚造化,自然能够成就圣道;若是机缘浅薄,纵使得了鸿蒙紫气,又有何用?”
裕原微微一笑,摇了摇头,神色间满是云淡风轻。
——若不是那鸿蒙紫气即便到手也无法助人证道,我裕原此刻坐在这里,岂不是痴人说梦?
圣人何等强大,谁又不向往那般境界?
“……”
此话听来,竟颇有几分道理。
若机缘不足,任你如何挣扎,又怎能踏入圣门?
成圣之关隘,从来不是轻易可越的。
白泽被这一番话说得心神微乱,思绪一时纷杂。
一旁的鬼车却是听得双目发亮,他懒得去琢磨其中弯绕,只觉得对裕原的敬佩又深了一层。
“贫道……受教了。”
静默半晌,白泽方才回神,朝着裕原郑重一礼,遂不再提鸿蒙紫气之事,转而向裕原请教起斩却三尸之道中的诸般困惑。
毕竟旁人尚在摸索之际,裕原已然斩去一尸。
既有疑惑,自然该向先行者求问。
白泽并不觉得这般请教有失颜面。
默默硬撑、自行胡乱揣摩,将来若弄得道行停滞、进退两难,传出去才是真丢了面皮。
对于白泽的请教,裕原也毫无保留,一一为其解惑。
“老爷!”
不知过了多久,前往西昆仑取物的西王母已然归来。
裕原起身整了整衣袍,向白泽道:
“道友,贫道暂且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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