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贾芸见贾珍眼中迸发浓烈贪念，依旧神色从容：“晚辈胆子再大，也不敢拿这种能赚大钱的门路哄骗叔父。

这套法子我已经私下试验过，确实能够凭空造出冰块，绝无半分虚假糊弄。”

贾珍大喜过望，眼珠飞快转动盘算利弊，转瞬收敛脸上狂喜，摆出一副郑重严肃的模样询问：“既然属实，那你说说，这笔生意该如何划分利益？”

他内心早已打好算盘，只要拿到完整秘方，后续甩开贾芸独自经营不过轻而易举。

贾芸轻轻一笑，说话干脆利落不留余地：“叔父，晚辈身份低微，根本没有能力护住这般获利丰厚的秘方。

所以我不打算和您长期分取经营红利，只想一次性将整套方子全数卖给您。

往后铺子盈利多少、亏损与否，都和晚辈再无半点关联。”

贾珍听完这番话，满意地点头，嘴角抑制不住向上扬起：“难得你小小年纪，看得通透，不会被巨额收益冲昏头脑，属实是个明白人。

直接说个数字，你想要多少白银？”

他端起茶碗垂眸缓慢饮茶，静静等候贾芸报价，心底暗自盘算，若是对方漫天要价，自己便借着同族身份压价，甚至直接翻脸。

贾芸淡淡一笑，不慌不忙抬起左手，摊开五根手指示意：“晚辈不敢狮子大开口，只想要这个数目。”

贾珍眯起双眼，紧紧盯着那五根手指沉默许久，才缓缓点头应允：“行，叔父不会占你半分便宜。

这笔生意利润丰厚，我答应你的要求，你在此稍作等候。”

说完他掀开内堂帘子转身走入里屋。

片刻之后，贾珍手捧一只精致锦匣走出厅堂，脸上挂着虚伪笑意，话语里却暗藏刺骨寒意：“芸哥儿，匣中是五万两足额银票。

不过这件事你必须守死秘密，不能向第二个人透露分毫。

倘若让我查到你私下泄露秘方，休怪我不念同族亲情。”

说话的同时，他目光如同锋利刀刃，死死落在贾芸脸上施压。

贾芸接过锦匣，指尖隔着布料触碰轻飘飘的银票，胸腔之中涌上一阵滚烫喜悦，他强行压制住即将上扬的嘴角，将笑意尽数藏在心底。

“叔父尽管放心。”他转身时刻意压低嗓音，“这番对话只存在你我二人之间，世上绝不会出现第三个知情者。”

贾珍的视线如同迟钝刀片，缓慢扫过贾芸整张脸庞。

贾芸没有与之对视，只是轻轻垂下眼皮。

这点程度的威胁根本无法震慑他，等自己武道修为大成，贾珍这类酒色掏空身体的凡人，连给自己提鞋都不配。

贾珍重新靠回太师椅，指尖不断敲击扶手，脸上重新浮现笑意：“芸哥儿，既然银票你收下，那就当场演示一遍制冰之法给我瞧瞧。”

“叔父，我需要回家取配套所需材料，总不能空着手凭空变出冰块。”贾芸拱手回话，语气恭敬，脊背却始终挺得笔直。

贾珍怎会听不出这番话里暗藏的防备，分明是担心自己拿到方子后赖掉五万两白银。

一股不悦之感涌上心头，可一想到巨额冰块生意带来的收益，他又强行压下怒火，挥手放行：“去吧，我就在此处等你回来。”

踏出宁国府大门的瞬间，贾芸才察觉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这座府邸内部空气粘稠如同浆糊，每一次呼吸都让人倍感压抑窒息。

若不是二人同属贾氏宗族，换做无关外人前来商谈这笔买卖，恐怕连性命都会被贾珍榨干吞噬。

回到自家破败小院，他从墙角砖石缝隙中取出锦匣，指尖反复摩挲银票上鲜红的票号印记，小心翼翼将整套银票藏进枕头芯内部。

随后从中抽出一张面额百两的银票，快步奔赴街口药铺。

“麻烦给我称上等精细硝石。”他将银票拍在柜台之上。

药铺掌柜麻利打包好硝石粉末，目光却始终黏在那张大额银票上不肯移开。

贾芸没有理会对方异样的眼神，揣好药包转身离开，余光瞥见巷口角落闪过一道窥探身影，他心底冷笑一声，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再度踏入宁安堂时，屋内已经提前摆放好桌案器皿。

“劳烦叔父在此久等。”贾芸躬身行礼致歉。

贾珍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需要的材料都带来了？”

“不必心急。”贾芸抬手示意对方暂缓开口，“先吩咐下人端一盆清水过来。”

侍女很快捧着一只黄铜水盆走入，午后阳光洒落在水面，折射出细碎金光。

侍女退出门外后，贾芸拆开硝石纸包，将灰白色粉末缓慢倒入清水之中。

粉末沉入水底，水面不断冒出细密气泡，短短数息之间，白色水雾缓缓升腾，宛如冬日清晨郊外的浓雾。

贾珍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身，双眼瞪得浑圆——盆中清水正在快速凝固，边缘不断凝结出冰棱，伴随咔嚓脆响，转瞬化作一整块通透寒冰。

刺骨寒气扑面而来，贾珍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说话声调都微微走样：“你……你难道会仙家法术？”

贾芸轻轻摇头，指尖轻敲冰面解释：“世间根本不存在所谓仙法，这不过是格物探究事物原理的浅显道理，换做如今通俗说法便是化学。”

“格物？”贾珍眉头紧紧皱起，听得一头雾水，如同听闻天书。

“多读各类古籍便能明白其中门道。”贾芸将纸包里剩余硝石粉末全部倒空，随口恭维一句，“晚辈只是偶然在旧书里看到这套法子，算不上什么本事，论才干还得是蓉大哥更胜一筹。”

贾珍清楚这只是客套奉承，嘴角却不受控制向上扬起，嘴上呵斥一句：“别提那个不成器的混账小子。”指尖却不停摩挲冰盆边缘，双眼倒映着冰块晶莹的光泽。

贾珍此刻心绪纷乱激动，心中仿佛揣着一只乱撞的兔子。

贾芸细致讲解完硝石制冰的整套操作流程，贾珍听完之后，嘴巴张开许久无法合拢。

这种随处可得的白色矿物，居然能让清水凝结成冰，制作成本还低廉到极致，他心中愈发满意，抬手拍了拍贾芸肩头：“好小子，你的确头脑灵活，日后手头若是缺钱，随时可以再来寻我。”

贾芸面带笑意点头应下，临行前特意补充一句：“叔父，这件生意务必严加保密。

整套制冰步骤简单易懂，极易被旁人偷学仿制，您一定要挑选绝对可靠的心腹打理。”

话音落下，他视线若有若无朝荣国府方向扫了一眼，随即转身离开厅堂。

贾珍心头骤然咯噔一下，瞬间反应过来其中隐患。

西府赖二本就是荣国府下人，一旦消息走漏，荣府众人必定会上门瓜分这份暴利。

越想越焦躁，他快步朝着后宅走去，打算提前安排心腹管控冰铺。

贾芸离开宁国府，先折返药铺购置数副调理咳喘的上等药材，又采买新鲜肉食与各类蔬菜，才拎着大包小包回到自家小院。

母亲看见他手中满满当当的货物，双眼瞬间瞪圆，语气骤然沉了几分：“芸哥儿，你这些东西究竟从何处得来？可千万不能触碰那些作奸犯科的勾当！”

贾芸笑着搀扶母亲坐到床榻上宽慰：“娘您不必胡思乱想，儿子分得清是非对错，绝不会做违背良心的坏事，若是真干出缺德事，也辜负您十多年辛苦教养。”

母亲紧绷的神色稍稍放松，眉头依旧紧锁追问：“既然没做亏心事，那你哪来银两置办这些物件？”

贾芸简单讲述自己从古书找到制冰秘方、转卖给贾珍换取钱财的经过，只是刻意将五万两的数额缩减为五千两，避免母亲过度震惊担忧。

听完整件事，母亲眼眶瞬间泛红：“我的芸哥儿总算有出息了，就算我此刻闭眼离世，也有脸面去见你早逝的父亲。”

贾芸连忙出声打断母亲伤感的话语：“娘万万不可说这种话，您一定要长命百岁，往后还有数不尽的好日子等着您享福。”

母亲含泪笑着应声，目光落在贾芸身上，满眼都是欣慰，怎么看都看不够。

手握充足银两后，贾芸终于不用再为习武消耗肉食发愁，正式全身心投入武道修炼。

时光转瞬流逝半年，时节步入九月。

贾珍开设的冰铺凭借独家秘方赚得盆满钵满，整日笑得合不拢嘴，中途还特意设宴款待贾芸以示感谢。

贾芸打完一整套基础拳法，抬手擦去额头滚落的汗珠，心中暗自感慨：想来前世苦修准武者的肉身底子还残留在体内，仅仅半年刻苦修炼，自己就摸到高阶学员的武道门槛。

如今全力挥拳能够爆发八百公斤冲击力，奔跑速度可达每秒二十米，放在这座京城之中，这般身手已经算得上顶尖强者。

院内，母亲手里捏着刺绣绷子，指尖轻柔摩挲绸面绣线。

半年充足调养之下，她面颊重新变得丰润，眼角密布的细纹也淡去不少。

望见院中挥拳练功的儿子，嘴角不由自主扬起温柔笑意。

“芸哥儿，停下招式歇息片刻吧。”她放下手中针线，端起一杯热茶缓步走到院中，“凡事都要循序渐进，不必太过急躁强求。”

贾芸接过茶杯仰头一饮而尽，滚烫汗珠顺着下颌不断滑落：“娘您总这般劝慰我，之前我提议购置两名丫鬟帮您操持家务，您却始终不肯答应。”

母亲轻笑出声，眼角皱纹层层堆叠：“你娘身子尚且硬朗，无需旁人伺候。

省下多余银两，留着将来为你操办婚事。

等你成家立业，咱们这两间狭小院落定然不够居住。”

贾芸张了张嘴，想要再次提起购置大宅院的想法，母亲却已经转身走向屋内，口中不停念叨：“等定下亲事再置办宅院也不迟，一套像样的院落少说也要数千两白银……”

她全然不知儿子手中握着足足五万两白银，还在替他精打细算、一分一毫规划开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