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网,撒网
王素芳招呼宋辞进屋,让马燕陪着宋辞说话,她自己则是去处理野鸡、斑鸠、鹌鹑。
宋辞也不好意思坐着,和马燕也帮着料理,不多时便处理完毕。
王素芳掌灶生火,添柴热锅,凭着多年拿捏火候的好手艺,先将野鸡肉焯水去腥,再下入铁锅小火慢炖。
很快,院子里便飘出浓郁醇厚的肉香。半个时辰不到,满满一大盆鲜香炖野味端上饭桌。
三人围坐一桌,暖意融融。
宋辞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由衷赞叹:“婶子手艺真好,马燕你也不简单。这野鸡肉炖得入味不柴,鲜得恰到好处,比国营饭店的味道还要正宗。”
被他真诚夸赞,马燕脸颊微微发热,笑着回道:“哪有那么夸张,主要是你打的猎物好,这野鸡、鹌鹑都挺肥。”
王素芳温柔笑着,不停给宋辞夹肉:“小宋,你年轻,跑车执勤最辛苦,消耗体力多,多吃点补身子。”
“婶子,你也别客气,多吃点。剩下的就不好吃了。”
一顿晚饭吃得很是温馨。平日里母女二人的餐桌总是安静冷清,今天多了宋辞在旁说笑搭话,屋子里难得有了热闹鲜活的烟火气。
席间,马燕一边吃饭一边询问:“你和汪新现在都当上乘警了,跑车执勤辛苦吗?还适应吗?列车上人流杂、事情多,肯定挺累的吧。”
王素芳也跟着关切附和:“是啊,跑火车最熬人,昼夜颠倒,你们年轻人刚上班,可别硬撑,该休息就好好休息。”
宋辞缓缓点头,语气温和沉稳:“婶子放心,我都适应得很好。队里前辈都挺照顾,工作虽然琐碎辛苦,但踏实安稳,一切都挺好的。”
话音落下,宋辞抬眼看向王素芳,目光真诚,带着几分恳切关心:“不过婶子,我看你最近面色一直不太好,脸色偏黄,精神也弱。你平日里操劳太多,也要多顾着自己身体。抽空去医院好好查查,别把小毛病拖成大问题。”
一句朴实的关心,说得轻柔却格外暖心。
这些年马魁蒙冤劳改,母女二人常年活在旁人的闲话与疏远里,周围人对她们避之不及、冷眼相对,很少有人真心惦记她们、关心她们的身体冷暖。
王素芳心底一暖,轻轻应道:“好,婶子记住了,谢谢你挂念。”
她静静看着身旁有说有笑的女儿和宋辞,眼底满是欣慰柔软。
自打马魁出事,这十年间,街坊邻里大多刻意疏远,生怕沾上牵连。女儿从小到大受尽冷眼、受人排挤,性子也跟着敏感内敛。
唯独宋辞、汪新两个孩子,从不跟风排斥马燕,还对她多有照顾。
看着女儿和宋辞说说笑笑,难得这般轻松,王素芳郁结许久的心情,也悄悄舒展了大半。
晚饭过后,锅里还剩下大半野味。
王素芳不容推辞,麻利地找了搪瓷饭盒,将鸡肉、斑鸠肉满满装好,执意塞给宋辞:“你拿回去,自己一个人在家,热一热就能吃,省得你总凑合吃饭。”
宋辞连忙推回去,温和推辞:“婶子,不用的。我最近经常去打猎,想吃随时能打到。这些肉你和马燕留着慢慢吃,好好补一补身子。”
“你这孩子。”王素芳笑着坚持,语气温柔却坚定,“你跑车辛苦,更需要补身体。我们娘俩在家,不差这一口。”
马燕也开口道:“就是,我在国营商店上班,还能把我妈饿着了?你就别客气了。”
“那行,我要一半,剩下的给你们。要不然,我下次打到猎物,也不好意思找你们帮忙做了。”宋辞收下一半饭菜,余下的依旧留给马家母女。
目送宋辞骑着自行车消失在巷口,王素芳收回目光,轻声叹道:“小宋真是个难得的好孩子。性子稳、心地善,自己一个人,还惦记着我们娘俩。”
马燕正在擦桌子,闻言随口道:“那可不!妈你是不知道,他现在可厉害了。我听人说,这次警校毕业考核,宋辞是全科第一,成绩遥遥领先第二名的汪新。他初中那会儿成绩就很好,脑子灵、又肯踏实学,到了警校更厉害了……”
说起宋辞的优秀,马燕眉眼飞扬、语气真诚,满是老同学发自内心的认可与赞叹。
王素芳侧头静静看着女儿神采奕奕的模样,看着她难得这般松、侃侃而谈,眼底盛着温柔的笑意。
这些年家里境遇艰难,女儿从小看人脸色长大,性子敏感要强,平日里很少这样毫无顾忌、眉眼明亮地说笑。
几天后,发酵窝料、秘制挂饵尽数备好。恰逢休息日,天光清亮、春风微暖,宋辞收拾全套渔具,骑车直奔东陵大桥上游河段。
这里河湾隐蔽、水流平缓,两岸荒草无人,是绝佳的野钓宝地。
宋辞择了几处深浅交界的缓流湾,依次精准打窝,酒香谷物的味道沉入水底。
随后取出竹制抬网,网兜内放入窝料与杂粮窝头,坠上石块压底稳稳沉水,静静静待小鱼进网。
布置妥当,他支起小马扎、架好双竿,钩上揉制好的红糖酒香玉米面饵,正式开钓。
七十年代浑河水净鱼肥,野生鱼虾从未接触过精细饵料。这般酒香甜软的食料入水,对野鱼堪称顶级诱惑。
不过片刻,浮漂接连点动、黑漂,双竿轮番上鱼。不过短短半小时,七八条大板鲫顺利入护。
宋辞趁间隙拉起抬网,收获更是喜人:密密麻麻的鲫鱼、白条、麦穗挤满网兜,甚至藏着一条一斤多的野生鲤鱼。
他挑拣留货、放流幼鱼、孕鱼,换窝重布抬网,回身继续守竿。
随着窝料彻底发威,水下鱼群彻底扎堆,鱼口直接拉爆。半斤重的大板鲫、一两斤的小鲤鱼接连咬钩,提竿便有收获。
宋辞手上不停,心中忍不住感慨:这年代的鱼情是真好!
后世钓鱼佬太多,饵料五花八门,野鱼个个精滑多疑;而眼下的浑河野水,鱼傻口猛、密度惊人,只要窝料对味,便是连竿不停。
他恪守分寸,遇上产卵母鱼、小鱼苗一律随手放流。即便有所取舍,一个多小时钓获依旧突破二十余斤,收获颇丰。
正当他沉浸在连竿的畅快中,右手鱼竿猛地重重一沉,线组瞬间绷得笔直,鱼线直接断裂。
“有大家伙!”
宋辞眼神一凝,迅速换好新线组、新鱼钩,挂上鱼饵,重新抛竿入水。
没等稳住节奏,另一根鱼竿再度大弯下沉,又是一股狂暴蛮力从水底传来。
老式竹竿、三号尼龙线、普通碳钢小钩,极限承重仅有三斤上下,根本扛不住大鱼的冲击。
宋辞不敢硬拔,小心翼翼侧身溜鱼,试图慢慢消耗巨物体力。可水下蛮力爆发,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手中竹竿直接从中折断,鱼线瞬间崩飞,大鱼带着鱼钩鱼线扬长而去。
接连两套线组报废,这年代渔具的短板暴露得淋漓尽致,空有满河大鱼,却无趁手装备。
宋辞无奈失笑,干脆收起报废鱼竿。挑拣规整所有渔获,大部分精品河鱼尽数收进储物空间,只余下一条鲤鱼、数条鲫鱼和一堆杂鱼,准备带回大院分给邻里。
中午折返铁路大院,宋辞将一堆鲜活河鲜交给热心的吴嫂,请她帮忙打理收拾。
吴嫂看着满满一盆活蹦乱跳的鱼,笑得合不拢嘴,连连夸赞宋辞能干,随口邀约:“你吴叔买了好酒,晚上鱼做好了,一定来家里喝两杯!”
宋辞欣然应下,简单吃过午饭,便直奔市中心百货大楼。
既然细竿细线守不住大鱼,那就换最粗暴的法子。
他干脆直接入手一张全新的大号手工撒网。
凭借远超常人的身体掌控力,再加前世短视频看过的撒网技巧记忆,宋辞在城郊空地稍作练习,很快便掌握抛网手法。
下午重回东陵河畔原先的爆护窝点,宋辞不再墨迹,抬手全力一撒。
大网凌空张开,圆圆覆入水面,稳稳沉底。
稍作停顿起网,水花翻腾,网中大大小小的鱼儿疯狂挣扎、噼啪作响。
仅此一网,便是三十多斤鱼获!四五条两三斤至五六斤的野生大鲤鱼,数条肥美大板鲫,还有一条胖头鱼。
接下来的时间,宋辞转战各处窝点,一网接一网,网网不空。
不过短短一下午,累计收获一百五六十斤,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愁鱼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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